「我不会说母语」:东海岸艺术节与〈一朵花〉

「我不会说母语」:东海岸艺术节与〈一朵花〉

  我在六月十一日前往东海岸,「月光.海音乐会」正好进行到第二天。这天的月亮躲在云层中,只能在黑夜之中听见阵阵海声。

  这场音乐会是「东海岸大地艺术节」的活动之一。如果像我一样没听过这个艺术节,或许也不足为奇,毕竟今年不过是第三届举办。要不是民宿老闆告诉我这场活动,恐怕连错过都不知道。音乐会办在临海的草原上。听众能够一边吹着海风,搭配啤酒与烤肉。台上的表演大多是原住民族语的歌谣,就算只搭配一把吉他,宏亮的歌声也显得份量十足。听到熟悉的旋律时,台下的族人朋友则会随之唱和。

  想起来,原住民朋友仍在凯道上争取土地自治权,我反而逃离了台北的喧闹,躲到台东这一方净土。台上的歌手高声唱着自己的族语,而我只能仰赖表演者的解释,方能理解歌词的意涵。直到一次忽然听见熟悉的旋律,伴随而来的终于是中文歌词。于是,我发现这首歌原来并不陌生,甚至在我的高中时代甚为流行,而歌词内容正好提及原住民在城市中的心境。

  不过这首歌其实没那幺沉重,反而很轻鬆,它就是matzka的「一朵花」。其中的歌词看似无厘头,其实也涉及城市中的孤立情境。

  「坐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人来人往慢动作。」歌词的第一句话就点出了城市中孤单的个人,在酒吧中看着窗外没有名字的人群经过──人群的陌生感无疑是大都市的产物。而城市的繁忙在寂寞却悠闲的人眼中,反倒成了「慢动作」。

  接着,歌词中的「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美丽女子在等着不知道是谁的人──也许是男朋友、女朋友或刚认识的朋友。酒馆内的人际关係就这幺处于一片未知。儘管两人互不相识,我们的主角还是深受女子的吸引,以至于盘算着如何前去搭讪。事实上,陌生女子的魅力同样是现代城市文学中的常见主题。

  然而,当女孩转头时,一切都变了:「妳长得像我 uncle !」高中时代唱到这句歌词时,大家往往会模仿乐团合唱,藉由无厘头的歌词呼应青春期的荒谬感。

  但说起来,这句歌词其实并不是单纯的搞笑。考虑到先前提及的城市中的孤独,在此主角将女孩形容成自己的亲人,便显得意味深长。可以说,主角正是试图藉由指认出相貌的家族相似,加以驱散城市居民之间的陌生感。藉由亲属纽带的假想建立,素昧平生的两人忽然有了交集。

  这幺一来,女孩的陌生魅力消失了,但油然而生的是搞笑带来的熟悉感,就像亲人之间互开玩笑。

「我不会说母语」:东海岸艺术节与〈一朵花〉

「我不会说母语」:东海岸艺术节与〈一朵花〉

  然而,事情或许也不尽然乐观。乐团唱道:「如果我手上有一把AK,我一定把妳轰回老家!」如果女孩果真长得像是自己的亲戚,那幺这里说的「老家」无非就是主角原来的部落。主角很可能即是从那处家乡来到城市中。这幺一来,这句歌词便透露了回家的想望。

  弔诡的是,女孩与自己族群的相似,并未促使主角前去相识,反而决定继续低头看报纸。这种现象透露了一句老话:「陌生带来美感。」反过来说,熟悉的面孔便毫无吸引力可言。但更值得注意的是,熟悉感在此反而带来逃避与疏离──这种矛盾透露了某种文化处境......

  随着歌手轻快地唱出歌词,我在台下自顾自地进行着以上思考。但对于台上的表演者而言,身处台东想必是如鱼得水,歌声才会显得如此愉快吧。但在台东听着这首歌,不免冒出自以为是的小小心情:城市人能够逃往东海岸旅行,但当地人能够躲到纷扰的城市吗?

  在如此寻思之中,最后一组表演者上台了。兴之所至,还拉了台下的友人一起歌唱。一个名叫「黑妞」的女生原本一直拒绝唱歌,一再拜託之下才终于开口。表演逐渐来到高潮。表演者放声高歌传统的族语歌谣,而黑妞也在一旁以即兴的嘶吼应和着高昂的歌声。但她的歌词始终只有一句:「我不会说母语!

展演资讯

2017东海岸大地艺术节月光・海音乐会节目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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