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像台湾人怎幺会这样对待另一群人」──专访《奴工岛》作

「很难想像台湾人怎幺会这样对待另一群人」──专访《奴工岛》作

「我对台湾的印象是很好的;」姜雯说,「也因如此,就很难想像:台湾人怎幺会这样对待另一群人?」

姜雯唸的是商业相关科系,虽然喜欢文学创作,但一直停留在个人兴趣层级;她到荷兰留学,主修国际商业管理,毕业后就留在当地,找到电信产业里的项目管理工作,前前后后待了七年。

「唸商很无聊哇;」姜雯说明,「开始工作后也没有什幺改变。我在那里的生活状况是真空、孤立、孤僻的。无法溶入白人的主流社会,也无法溶入当地的华人社群。」

自称是个「学商但想创作的小文青」、「尝试创作但缺乏指导」,经历几年并不有趣的职场生涯之后,姜雯决定正视自己的创作魂,到台湾读研究所。来台之后,她发现路上包头巾的穆斯林数量不少,这些外来的移工引起姜雯的注意──某个角度来说,无论在荷兰还是台湾,姜雯都有自己也是「外来者」的自觉。

对于「外来者」的观察,被姜雯放进自己的创作里,「写过剧本,讲偷渡,角色是中国或者东南亚的外籍劳工;不过要创作嘛,最想写的还是小说;」姜雯说,「只是唸的是传播,政大不能让我用小说作品当毕业作品。」

姜雯的指导教授郭力昕建议她可以写报导文学,而写报导需要优秀的文笔,需要独到的眼光,也需要长时间更贴近更深入的田野调查。姜雯与郭力昕讨论后,郭力昕把她介绍给TIWA。

TIWA是「台湾国际劳工协会」(Taiwan International Workers Association)的简称,1999年成立,致力于改良移工在台湾的工作环境。「刚去TIWA时,我才发现自己对这题目的认识真的很浅;」姜雯承认,「我先前没参加过社会运动也没做过田野调查,所以亲身接触到那些劳工处境,我非常震撼。」

虽然没有做过田野调查,不过姜雯聪明热情的态度慢慢获得大家的接纳,一段时间之后,TIWA安排姜雯在庇护中心当中文老师,与移工接触的机会更多了。「面对的个案越多,我就觉得越疑惑,」姜雯说,「那时我还没看到很制度面的东西,所以很想搞清楚。」

姜雯的硕士毕业作品《囹圄城──东南亚在台移工报导文学书写》,内容即根据在TIWA做的大量田野调查撰写而成,而出版的《奴工岛》,则是毕业作品的再次编修结果。

「一开始接触的大多是菲律宾人,」姜雯回忆,「他们英文比较好,容易沟通。后来接触的人比较多了,挑选写进作品的标準就不是好不好沟通了,而是由他们故事带出来的议题去评估。还有一些个人特别有戏,也会写进来。」

因此之故,虽是报导文学,但《奴工岛》读来不但有许多故事充满戏剧张力,序章读来还隐隐带着小说气味。

「我们传播学院院长在上课时,提过『报导文学』并不设限,所以我想做点挑战,做点尝试,加入小说想像;」姜雯笑道,「我的田野历程感觉很魔幻,所以我决定在〈序曲〉那章加些魔幻写实的东西,吸引读者继续往下阅读。」

姜雯并非天马行空地加入想像──阅读《奴工岛》时,读者会发现〈序曲:魔幻观音山〉的故事脱胎自越南移工阮国非遭到警察射杀的真实案件。到生时无所栖身的异乡工作,死后非但是无墓之鬼,甚至无法离开异乡回归故土,「鬼魂」的设定或许魔幻,但人间其实如此荒谬不堪。

完成传播学院的学业,出了一本书,姜雯接下来希望可以回中国,成为记者。

「离开中国十几年了,我想好好了解这个国家;」姜雯表示,「当记者和先前做田野不同,得要能更快速掌握状况才行。」

当然,姜雯也明白这个决定阻碍很多。「在荷兰七年,在台湾四年,回中国很多事情不习惯;」姜雯叹道,「想当记者,家里自然不是很赞成,有很多冲突矛盾啦。」

姜雯在《奴工岛》的作者简介里自承「生性散慢又不安份,路总是走到哪算哪」,不过从《奴工岛》的内容也可以发现,对于自己有兴趣了解的事物,姜雯并不吝于付出时间、精力与耐性去深入探寻。

如此特质,可以同理地去关怀台湾的移工处境,让台湾人看到「外人」眼中我们的歪斜,或许也能带着在台湾获得的调查经验,用不同角度,在中国映照出被主流媒体无视的角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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