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八年抗战的战争与记忆

揭开八年抗战的战争与记忆

离开原平后,我们一行又驱车南下,到达五十公里外的忻口市(以前为忻州),这是一九三七年十月十一日至十一月二日,「忻口会战」的主战场所在地。这场会战国军的牺牲很大,损失了一位军长郝梦龄、一位师长刘家麒、一位旅长郑廷珍及一位团长刘眉生。郝梦龄军长后来被追赠为上将。

我们来到忻口后,先去看第九军军长郝梦龄将军的「第九号战备窰洞指挥所」。我以军事专业,一到那里就告诉大家,像这样的阵地绝不是临时做的。现场接待的大陆人员看过史料,随即证实我的看法:「一九三五年就做好了,花了十余万人力。」昔日的指挥所现今仍保存完整,窰洞内陈列不少当时的照片与文件,都是很有价值的抗战史料。

在这场会战里,国军至少面对近十万的敌军攻击,一开始我们并不能判明敌军主攻在何方,因此国军在忻口北面的原平先部署了前进阵地,迫敌先期展开,以暴露其主攻方面。忻口是个隘口,同蒲铁路(大同到风陵渡)经过其间,第二战区将这个防御的重心,交给中央嫡系卫立煌的第十四集团军负责。这个正面大约有二十五公里宽,当时国军一个师约能防御四公里的正面,大约使用了四个军的兵力部署在这一线。

在原平设置前进阵地的目的,是探寻敌人的主力在哪一个方向,是在中央?还是左右翼?等判明了敌人主攻方面,我们的主力部队就在后方调整部署,伺机反击。第二战区要姜旅长在原平坚守七天,这七天就是用来调整部署、準备战斗的时间;姜旅长多守了三天,使后方主力部队的準备更充分。

旅途中,郝梦龄上将的二女儿郝慧兰,及郑廷珍将军的外孙女温笑倩找到了我,我们一同吃了一餐饭。郝女士告诉我,很感谢我来这里,他父亲殉职时三十九岁(另一说四十五岁),当时她才两岁。我问她,在大陆的生活过得好不好?共产党政府有抚恤吗?她和温女士告诉我,过去曾被归为右派,日子过得有些辛苦,直到一九八三年后,他们的先人才得到中共的官方认同,发了张「烈士证」,无工作能力或没有工作时可以领到抚恤。

创造抗战契机—评述与感言

日军于一九三七年七月底占领平津后,国军为防止其主力立即南下,蒋委员长一面在平汉路方面部署逐次抵抗阵地,一面命汤恩伯率第十三、十七军向居庸关、南口等长城关口进出。蒋委员长令卫立煌的第十四集团军支援南口作战,再令傅作义率一个师又三个旅,由大同经铁路运至怀来(位于河北西北,东邻北京,原为察哈尔省的一个县,现属张家口市),增援汤恩伯。这就是日军主力沿平汉、津浦两路南进时,要以第五师团及五个独立混成旅团进攻南口、居庸关的原因。

有鉴于山西地区的重要,国军不但在很多要域筑有国防工事(如忻口的窑洞指挥所),而且先后在山西集中了三十七个师又十三个旅的兵力,对平汉路的日军主力形成侧背威胁;于是日本华北派遣军不得不放缓南进速度,先要向西攻略山西。原在南口之线的汤恩伯、傅作义与卫立煌的部队,在南口不守后,也都转用于山西方面。

山西是个台地,河北是个平原,如果可以保住山西,日军就不敢肆意南下。因为日军一旦南下进犯,国军就可以立即从太行山各关口冲出,截断日军后路,阻止他们向西及向南的行动,这就是当时国军在华北的战略。

「淞沪会战」日军动用九个师团又两个旅团的兵力猛攻上海,国军坚守上海三个月,粉碎日本「三月亡华」的夸言。山西「忻口会战」的规模,仅次于「淞沪会战」,从时间上来看,两者等于互相呼应。日军为了山西的作战,留了七个师团的兵力在华北;假设没有山西作战,日军的七个师团至少可以抽调一半以上投入沪战,对国军将产生严重影响。「淞沪会战」是抗战「持久战略」能否实施的关键,具有特殊重要地位。

抗战的山西战事,起于六十一军军长李服膺弃守天镇,九月十四日日军轻易占领大同,李服膺因此被阎锡山枪决。如果李服膺能守住大同一个月,或战死在大同,那他就和郝梦龄军长一样了不起了。两人都是死,前者却轻如鸿毛,后者则重如泰山,所以做军人要明生死、重气节。李服膺是抗战以来第一个被处决的军长,后世对阎锡山的裁决或有争议,但如同日后山东省主席韩复榘,于一九三八年年初在武汉被枪决一般,让前线抗日官兵更能贯彻命令;日后的「台儿庄大捷」,即为效应。或许这也是李服膺的血,为抗战的另类贡献。

来到平型关,一九三七年九月二十五日,林彪的一一五师(欠六八八团、直属团及骑兵营),在此附近打了一场五个半小时的伏击战斗,歼灭了日军数百人,本身也伤亡了四百多人。大陆为他们的参与战斗和牺牲生命,盖了一座雄伟的展览馆来纪念他们。像这样规模的战斗,在八年抗战之中可以说数以千计,阵亡军人也数以百万计,但他们绝大多数都暴尸战场,朽同草木,不要说享受不到这样高规格的纪念,甚至连一个简单葬身之地都没有。

摘自《郝柏村重返抗日战场》

Photo:amira_a,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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