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只能指望你了!」

为什幺我这幺尽心尽力,你们还是觉得我做得不够好?

不晓得你有没有这种经验,从小到大不管你再怎幺努力表现,用功念书争取好成绩、或是认真工作求取成就,爸妈从不肯正面肯定你,只会不断地泼你冷水,要你别太骄傲。你不停地追,希望他们看见你的好,但是他们似乎只在意自己的苦闷,无法理解你的苦衷。

父母的情绪配偶

从妍熙小时候开始,她的父母总为了钱吵架,每回争执结束,爸爸就会跑出去喝酒、四处游蕩,妈妈则是会躲进她房间,开始哭诉自己遇人不淑、天生命苦,才会嫁给这种人,最后拉着妍熙说:「妳那没有用的爸爸,我是不可能再依靠了。妳一定要认真念书,妈妈将来就指望妳了。」

抱怨的话听多了,妍熙也开始讨厌爸爸,把爸爸当做陌生人,故意不理睬、不互动,惹得爸爸更为生气,常常借酒装疯,出言不逊。妍熙受够了爸爸的无理取闹,发誓将来长大,一定要赚很多钱,让妈妈过上好日子。就这样妍熙硬生生把自己卡进父母的婚姻关係中,渐渐地和母亲同盟、父亲疏离,把家庭的重担揽在自己身上。

不管妍熙做得再多,妈妈的抱怨从来就没有减少。小时候,妍熙考完试,兴沖沖地拿着一百分考卷回家,想让妈妈开心,结果妈妈非但没有讚美她,反而酸言酸语:「会念书又怎样,将来嫁人,还不是只能在家里做牛做马。」让妍熙非常挫折。

长大之后,妍熙努力工作,存钱带着妈妈出国度假,结果妈妈一路嫌东嫌西,批评她浪费钱。妍熙试遍各种方法,始终无法让母亲觉得满意。每次回家,妈妈只会一直找她碎唸爸爸又干了什幺好事、不事生产,整天只会出一张嘴说大话、菜煮了不合胃口,还会挑三拣四,一定是上辈子欠他太多,这辈子才会这幺辛苦。

不管妍熙怎幺苦劝、开导,甚至劝他们既然在一起这幺痛苦,乾脆离婚,眼不见为净。妈妈总是有一套自己的说词,否决妍熙的提议,说她太自私,没有考虑过妈妈的处境。

妍熙若表现得不耐烦,或是试图制止妈妈吐苦水,妈妈就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我辛辛苦苦把妳养得这幺大,不找妳说,我找谁。」或是:「翅膀硬了,就不要妈妈了。」让妍熙觉得愧疚,怎幺连听妈妈说话这幺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到。

后来,妍熙觉得累了,不想再管爸妈的婚姻问题,决定追求自己的爱情。可是不论她带什幺样的男朋友回家,妈妈总是说:「这个男人配不上妳,妳不要被甜言蜜语给骗了。」

有一次,妍熙受不了,对着母亲吼:「我怎幺挑,妳都有意见,到底谈恋爱的人是妳,还是我?」

母亲有些讶异,一直对她百依百顺的妍熙竟然会忤逆她,很害怕女儿会像丈夫一样冷落她,口气便不再那幺强硬,略显示弱地说:「我只是好心提醒妳,不要步上我的后尘,嫁一个没前途的男人,到最后吃苦的人是妳。妳真要嫁,我也拦不住妳。」

即使知道这些话有毒、不全然是真的,妍熙就是无法违逆母亲的意思,选择自己所爱的人。只要妈妈不点头,她就不会跟对方继续来往。以至于她一再地错过适合的对象,也错失了适婚的年龄。最后,遂了她母亲的心愿,终生不婚,成为妈妈唯一的依靠。一句:「妈妈只剩下妳了,妳千万别让我失望。」成为妍熙丢不掉的包袱。


透过这个例子,你可以很清楚得看见,一个失功能的丈夫是怎幺造就一个寂寞的妈妈、一个痛苦的孩子,以及一整个失衡的家庭。

从家庭治疗学派的观点来看,妍熙承接了父亲应该扮演的角色,让自己成为母亲的「情绪配偶」。也就是我们在 <辑二>一开始时预先提过的另一种「情感性小大人」类型,这类型的人过度将自己的情绪与父亲或母亲其中一方融合,取代了爸爸或妈妈原有的配偶角色,成为父亲或母亲的情绪伴侣,提供他们所需要的慰藉。

如同妍熙的妈妈,因为对自己丈夫失望,转而向妍熙寻求情感上的支持,以淡化自己在婚姻里的孤单感。然而,一个缺席的父亲,势必会造成一个焦虑的妈妈,她必须重新将重心放在孩子身上,不然会失去心理平衡。

尚未有分辨能力的孩子,在没有长大之前,就被赋予如此重要的任务,不知不觉接受了妈妈的暗示,认同了爸爸的无能与妈妈的无奈,成为父母婚姻里的第三者,心理发展与人际关係,当然会受到影响。故事中的妍熙,首当其冲的是,她很难对妈妈以外的人,培养出真正的亲密与亲近,心里随时準备好回家递补那个缺席者的位置。于是,就算后来有机会成立自己的家庭,她所选择的伴侣,又複製这样的关係模式,成为被冷落、忽略的一方。

同时,你也会发现在情感型小大人的亲子关係里,「情绪勒索」是经常出现的戏码。因为当事人过度与父母亲其中一方情绪融合,也因此,只要爸妈在言词上,稍微严厉或压迫(例如:「我养你这幺大,你怎幺可以这样对我呢!」),他们就觉得难以承受,觉得自己必须满足父母的需要,否则就会有愧疚感。他们经常是以爸妈看待自己的态度来认定个人的价值,很难有健全的自我概念,相信自己是值得被好好对待的。因此,他们的心理界限往往是很模糊且脆弱的,很容易受到他人的影响而改变自己的决定。

他们在生活中会不断地交出控制权,以换得他人的认同感(特别是权威者:父亲、母亲、老闆、老师),也就是「绑匪」和「肉票」的关係。换言之,「情绪勒索」和「心理界限」经常相伴而生。情绪勒索要能成立,被勒索的一方往往是很难对勒索者,明确地说出自己的原则并坚持到底。反过来,一个人若很清楚自己要什幺,不能接受什幺,就算别人威胁、恐吓、情感逼迫,也能难让他改变动摇。

值得注意的是,习惯界限被侵犯的人,有朝一日,成为有权力者,一反手很可能也变成勒索者,用同样的情绪创造对方的愧疚感,让他人觉得不管怎幺做,他都有意见。即使有能力改变也不愿意行动,情愿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他们複製了上一代的行为模式到自己的关係中,无形中变成了自己当初最讨厌的人。从此这样的处理模式就被固定下来,变成一种难以打破的链锁反应,不停在世代间传承、複製,也就是所谓的「家庭魔咒」。

父母的情绪配偶的迷思

这类型的受伤害者,每回遇到父母的问题,迴荡在他们心中的,通常会有以下两种迷思的声音。

迷思一:只要我再努力一点,我就能改变他

你在妍熙身上可以感觉到一股力量,默默地推着她走向拯救者的位置,即使她知道再付出下去,情况并不会好转,但是她仍旧无法摆脱宿命的轮迴。

心理学家卡普曼博士发现,人与人的互动经常会重複出现没有明说的心理游戏,而几乎所有的心理游戏都会有:迫害者、拯救者和受害者这三个角色,他把这个现象称之为「卡普曼戏剧三角形」。人们在三角形里的角色,并非固定不变,会随着不同的状态不停地轮换位置。

最常见的互动就是受害者向拯救者寻求支持,拯救者伸出援手,激怒了迫害者,让他变本加厉地伤害受害者,或者迁怒于拯救者。此时,原本的拯救者有可能就会变成受害者,而受害者也可能反过来调解,变成了拯救者。

就像在我们在这里举的故事,妈妈把满腹的委屈向妍熙倾诉,妍熙认同了妈妈的可怜,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幺事情保护妈妈:一起指责爸爸的不是、故意说一些话刺激爸爸、不给爸爸好脸色。而爸爸感受到被排挤之后,觉得父亲的权威受到挑战,只好更用力地管教小孩,结果造成亲子间更大的隔阂。不幸的是,当妍熙自认为在帮妈妈出一口气,一起抵制爸爸的荒唐,她就无法去看见,爸爸身为一个男人的压力与痛苦,他被社会期待赚取足够的金钱养家,若没有达到标準,就会被老婆嫌弃、小孩也看不起他。在扮演加害者的同时,他的面具底下藏着深深的挫败感,是不折不扣的性别受害者。

而那个看似最无助可怜的妈妈,在不断地把苦水倒给小孩的同时,其实也扼杀了孩子的快乐,压迫孩子一夕长大,好让自己得以依靠,继续当一个依赖者。她是婚姻里的受害者,也是不停向孩子索讨的加害人。

换言之,如果妍熙没有看懂这整个模式,她就会想要用自己的方法改变爸妈。也许是更加地努力,拯救妈妈离开这段婚姻,或是不断地挑衅父亲,告诉他怎样才算是一个好爸爸、好先生。当她陷入这段三角关係中,她就会想要控制,改变局势,却忘了爸妈的婚姻问题并不是她的责任,也不是她身为女儿的位置能改变的事,一心一意投入的结果,很可能到最后变成了烈士。

无论妍熙再怎幺努力,妈妈和女儿的相处关係里是不会感觉到快乐的,即使妈妈嘴上对爸爸有再多的不满,内心真正渴望的还是拥有一个疼爱她的丈夫。妍熙是不可能取代父亲的位置,只能做一个永远无法扶正的小三。同时,妍熙的允许与纵容,也会让母亲有了同盟的错觉,认定了:「自己没有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造成的。」而不用面对自己的责任,负担起改变的义务。

没有人可以改变任何人,除非当事人自己愿意。不管你的出发点有多良善,只要对方不是发自内心的调整,当情况和他想得不一样的时候,他就会把责任丢给你,认为是你的错。

迷思二:他们是我爸妈,我必须听话

当我们年纪尚小,只能仰望父母照顾、抚育我们的时候,我们很容易放大父母的能力,觉得他们无所不能。父母是我们的天与地,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以至于我们会把自己过多的期待投射在父母身上,觉得他们应该要知道,或者要能拥有某些能力,才能配得起我们对他们的崇拜与爱戴,却忘了他们也是人,也会有自己的困难与不足。

我们从小被教导着要听父母的话,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们好,随着我们慢慢地长大,你会发现爸妈并不如想像中完美,他们可能会说一套做一套、有他们的软弱与害怕,你开始觉得生气、困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听从他们的话。

这段时间会非常地挣扎、拉扯,但也是青春期的孩子最重要的发展任务,透过独立思考的能力,慢慢地明辨是非,知道自己是谁,从自己的行动与选择中,确认个人的价值,有完整的自我概念,不再需要依靠爸妈的认同来证明自己的重要。进而真正的成熟,脱离原生家庭,建立属于自己的亲密关係与家庭。

可是在东方的家庭中,爸妈的权威地位是不容被质疑的,孩子被训诫要听父母的话,才是乖巧、孝顺的,如果不是这样就会被否定、贬抑,贴上「坏孩子」的标籤,而无法对产生好的自我认同。因此,很多孩子即使长大成人,对自己的认识依旧非常模糊,脑子里只装满了父母或社会的期待与要求,当医生、做老师、结婚生子⋯⋯习惯「听话照做」。

这样的模式并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消失,相反地会被强化,变成在家里听父母的话,出了社会之后,便把思考和判断的责任转移到另一个权威者身上,比如老闆、主管,习惯等候指令才开始动作,害怕多做多错。无法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对于冲突有很深的恐惧。使得自己终其一生都活着很委屈、彆扭。

其实适度的叛逆,是建立个人界限重要的尝试,在过程中知道自己想要什幺、不喜欢什幺。当父母能允许孩子挑战权威,他们才能够开始思考,有自己的观点,而不是别人想法的複製品。如果你生长在这样高压的环境,虽然你不能选择自己的爸妈,以及他们教养你的方式,但是你可以重新定义他们在你心中的位置,从不可侵犯的位置,到看见他们背后承载的压力与难处,你就不会对他们抱持着太大的期待,进而将他们的情绪隔开来,好好地做自己。唯有当你能把爸妈当作是一个人看待,而不是父母,你才能脱离孩子的依赖,不再企图从爸妈身上寻求肯定。你可以不是爸妈理想中的孩子,他们也可以不是你心目中完美的父母,但是你们依旧能彼此相爱。

内心真正害怕的是──害怕失去连结

或许,你会觉得妍熙和爸妈的关係太纠葛,都已经是大人了,为什幺不能开启自己独立的生活,不介入爸妈关係的角力,反正这幺多年吵吵闹闹也没出过大事,放着不管,爸妈的状况不一定会变糟,却可以保全自己活得更好?

其实,每一次离开家,妍熙都是这样想的,但是接到母亲的来电,她又会心软,觉得自己有责任调节他们的纷争,听妈妈说说话,否则很快地就会将自己的「冷漠」和「不孝」划上等号。

读到这里,聪明的你早已经知道缺乏界限会对自己造成什幺伤害,但是反过来,你可曾想过「不设界限」又有什幺好处呢?不然,为什幺会有这幺多的人,情愿保持模糊,也不愿意画下彼此的界限?

好处绝对是有的,否则这个行为就不会被留下来。没有界限,代表你与对方在心理上是不分彼此的,你的快乐是他的,他的悲伤也是你的,特别是在情侣热恋阶段,这种感觉会更为强烈,觉得彼此融为一体、合而为一。这带给我们很大的亲密感,也满足了我们内心的依赖并提升了安全感。

由于这样的连结太过强烈且美好,因此,我们宁愿忍受一些小小的不顺,也要维持那种一体的感觉。但麻烦的是,我们终究是独立的个体,时间一长,各自的喜好与观点就会跑出来,造成彼此的矛盾。

这时候界限不清,给了人们一个很好的理由,可以把责任推给别人:「都是因为某某某的错,我才会这样。」于是,妍熙可以把问题推给妈妈,因为妈妈的关係,她无法追求自己的幸福;妈妈可以把过错推给爸爸,因为这个男人,让她赔上了青春岁月;爸爸可以把压力推给婚姻,因为要养家活口,他得在外面跟别人低声下气。

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角度说:「我是为了自己做这个选择的,我愿意承担这个决定必须付出的代价。」因为当他这幺说的时候,好像就和对方切断连结,再也不能享受那种有人跟你一起「扛」的感觉。只要自己还有被需要的理由,就不会那幺孤单。殊不知,这种假性的亲密,反而阻碍了彼此真实的靠近。

许多心理界限不清的人,因为需要自己被需要,所以情愿留在一段心力交瘁的关係,至少还能得到关注与连结。但是请别忘了,想要在错的人身上,找对的答案,犹如刻舟求剑,拖愈久,代价愈高。你的委屈成全不了任何人,更换不回对方的疼惜,只会让自己愈努力、愈挫折。

唯有你的心理界限清楚了,你与他人的连结才是一种对等的互动,而不是一场关係的交易。两个空虚的灵魂,是无法让彼此感觉到真正温暖的。

你必须懂得让自己快乐,这世界才会跟着你微笑。

相关书摘 ►能者多劳、顾全大局?先问问自己为什幺允许这种情况一再发生

书籍介绍

《心理界限:尊重自己的意愿,3个练习设立「心理界限」,重拾完整自我》,采实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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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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