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的女儿们」才是实质统治者,嫁给谁一点都不重要

阿剌海别吉是成吉思汗与孛儿帖于1191年左右所生,当时孛儿帖刚要满30岁。有些学者认为她的名字意为「西伯利亚旱獭」,但另一些学者则给了那名字更为神祕的由来,认为这名字与她父亲的出生有直接关联。根据这一说法,她的名字意为「手掌」,因出生时发生了现已不详的某事而得名。

这一命名由来极近似关于她父亲出生时的记述,传说成吉思汗降临人世时,手掌心紧握着一个黑色小血块。当时就已被解读为他有朝一日将统治世界的徵兆。不管是否真有此事,这对父女在出生故事上的关联性,说明有些人认为她的地位和成吉思汗不相上下。黄金家族里再没有哪个成员有类似的故事传世。

成吉思汗妻子娘家,从小就把女儿培养成统治者

随着成吉思汗权势日大,孛儿帖身边的随从也愈来愈多,但根据蒙古传统说法,孛儿帖不肯将养儿育女的责任交给她的任一随从。她和婆婆诃额伦肩负起养儿育女的重任,而且她比成吉思汗更用心灌输女儿为国服务的观念。孛儿帖出身弘吉剌氏,与蒙古人几乎只会用武力、暴力解决事情的作风相比,她的部落以更细腻巧妙的手法来处理公共事务和外交,两者可说是截然不同。

诚如孛儿帖父亲所说的,弘吉剌氏不倚赖儿子的蛮力,而是靠女儿的美丽和聪慧来保护整个氏族。他说他们的女儿驾着黑骆驼拉的车,她们嫁给权贵成为皇后,代替族人协商、说情并保护他们。他说,「自古以来,弘吉剌人就以皇后作为我们的盾。」

在对女儿角色有如此期待的部落里长大,孛儿帖把这些价值观和期待传给她的女儿,从小就培养她们成为统治者。

想娶成吉思汗女儿,把之前娶的妻子全休了

阿剌海别吉是孛儿只斤氏里第一个离开蒙古高原,将中国定居文明纳入蒙古统治的人。她骑马走下将蒙古乾草原世界与中国农耕、城居世界隔开的陡峭堤岸时,面对的是经历过几代战争、已对她所代表的每样事物心生厌恶和恐惧的一亿多人口。

阿剌海自小生活所在的乾草原社会,大不同于她前往统治的地方。汪古人生活在戈壁以南、游牧民区和中国定居农民区之间的交界地带。汪古人有以高厚城墙围绕的贸易城,一年有部分时间住在房子里,剩下的时间则住在毡帐里,而且会进庙宇膜拜神祇。汪古人是北亚最古老的文明之一。

为防止有人和他女儿争夺统治权,成吉思汗不只要女婿们离乡,跟随他的军队出征,还赶走女婿们的其他妻子。只有蒙古籍的妻子可当家作主。如果古列干(女婿)已有妻子,那幺他得先休掉她们,才能娶进蒙古皇族的女子,而且一旦成亲,他就不能再讨老婆,除非罕见地得到大汗的特许。

休掉其他妻子,并不会伤害那些妻子所生子女的地位。与运用繁複手续来区别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的社会有所不同,蒙古人认为所有小孩一律平等。每个小孩都是得到长生天的同意才降临人世。世间没有哪个法律或习俗有资格宣告哪个小孩是私生子。

当妻子者可能被休掉、权力可能遭剥夺,但她们生的小孩,特别是儿子,作为未来的权力接班人,却不容易换掉。在其他社会里,这类嗣子和潜在对手几乎难逃一死,但阿剌海别吉控制她丈夫与前妻生的小孩,保护他们、也把他们留在自己身边,以防有人拥立他们与她争夺大位。

阿剌海别吉不是嫁到汪古部,而是去统治

阿剌海别吉为蒙古国踏出了货真价实的第一步,以畜牧型的故土为大本营,展开亚洲史上最伟大的征服之一。成吉思汗在成婚诏书中,赋予她一项惊人的使命。正在为接下来的侵略做準备的成吉思汗告诉女儿:「妳应矢志成为我的一只脚。」他毫不含糊地表示这是一个重大的军事任务:她嫁到那里不只是去治理,而是去统治——此后,蒙古人展开了从部落国家成为全球性帝国的扩张大业。

「当我出征时,妳应该做我的帮手,当我策马急驰时,妳应该做我的骏马!」

阿剌海别吉虽年轻,身上的重任却要她依自己的年轻判断行事。成吉思汗告诉她「明智的心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对她娓娓道来不管她从身边的人听到哪些抱怨,都要靠自己的道理评判。他解释道,「妳有很多东西可倚赖,但最可靠的是妳自己。」她握有最高权力,因此肩负最大责任。「许多人可以帮妳,但不应让任何人比妳的自觉更接近妳。」他提醒她要小心谨慎,因为她的性命对帝国来说事关重大。「妳有许多东西该珍惜,但没有东西比妳自己的命更宝贵。」

他稍微流露父爱,告诉她如何保护自己、培养好习惯。他强调不断学习的重要性,因为那是成为英明统治者的关键。他告诫她要「谨慎、坚定、勇敢」。然而,他最重要的告诫或许是:「谨记人生苦短,而名声不朽!」

关于蒙古皇后即位的情形,未有蒙古语的文献存世。唯一的线索来自外人的记述:蒙古人把坐在白毡毯上的蒙古皇后抬上大位,这使她们的即位仪式和新可汗的登基仪式一模一样。

「成吉思汗的女儿们」才是实质统治者,嫁给谁一点都不重要
外国人对成吉思汗充满好奇,今年就曾有在外地举办的成吉思汗展览|
蒙古母亲绝不可在小孩面前落泪

和每个离开母亲毡帐、前往遥远异地展开新生活的姊妹一样,阿剌海的离家仪式很简单。母女站在毡帐前,女儿先凑上右颊,再凑上左颊,好让母亲按蒙古人的传统亲吻方式嗅闻两颊,记住小孩的气味,以便重逢时相认。有时母亲不愿闻第二个脸颊,她会说「我要等妳回来时再闻左颊」。言语的力量极大,因此母亲希望藉由说出这份希望,以及想像应验时的情景,来确保母女能够重逢。

女儿上马离去时,不回望充满过往记忆的毡帐,必须直视眼前通往未来的路,孛儿帖一如所有蒙古母亲看着女儿骑马离去,但未掉下一滴眼泪。蒙古母亲绝不可在小孩面前掉泪。母亲的种种体液当中,就属眼泪最危险。

母血孕育在子宫中成长的胎儿,母奶餵养出生后的婴儿。母亲把食物放进嘴里嚼,用唾液使食物湿软,然后送进小孩嘴里。母亲用她的尿液清洗、消毒子女的伤口。不过,母亲的眼泪具有危险力量,无论再怎幺痛苦,母亲都不能在小孩面前掉泪,以免招来祸殃。

母亲不哭,而是执行一项古老的乾草原仪式。她会拿出一桶奶,在小孩骑马离去时,站在自己的毡帐前,用察察尔(tsatsal,类似带孔大匙的木製器具)将奶舀起洒向空中,直到小孩离开她的视线为止。奶代表特殊的祷告,传达母亲欲为小孩洒出一条白路的希望。

白石、白沙构成的道路能反射月光、星光,因此日夜都可行走。对于即将往南穿越戈壁的阿剌海,夜间赶路能让座骑不致热昏,而且饮用水的需求量也较少。白路让旅人不致为黑夜所阻,但白路比起日间常见的黑路更加危险。因为在漆黑的夜里行走于白路上,很容易就会跟着白路走进充满诱惑、歧误、罪恶的地方。母亲将奶洒向空中,藉此提醒子女要守规矩。

女儿一旦消失于地平线的另一头,母亲即放下奶桶,走到远离毡帐与家人之处,然后趴在地上大哭,把痛苦、泪水宣泄到土地上。母地理解为人母的伤悲,会藏住母亲的泪水。

只要小孩仍远在他乡,蒙古母亲每天早上就会提着奶桶和察察尔走出帐外,朝每个子女与家中其他成员所在的方向洒奶。对于没有土地所有权制度的蒙古人来说,用察察尔洒奶也是在标示占领的地盘。她的仪式意在为家人寻求地灵的庇佑与恩准,让他们得以使用方圆内视力所及的土地、水与草场。察察尔仪式标明这户人家在空间中的位置,还有与其他人家的相对位置,同时确立了地理位置、精神连结,以及社会定位。

成吉思汗根据当时的外交惯例,将阿剌海别吉嫁给邻近王国的领袖阿剌兀思,或领袖的儿子或姪子,藉此送她去统治该国。至今,她的第一任丈夫仍身分不详,后来她又基于客观需要或个人喜好,换了一任又一任的丈夫。好几代学者都因她究竟嫁给了哪些人而伤透脑筋,不过此事的模糊不清也进一步说明了这些男人在她的政府里微不足道。蒙古皇后是谁才重要,她配偶是谁则不重要。

相关书摘 ►把少女当成性奴,是窝阔台打击「成吉思汗的女儿们」的残忍手段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成吉思汗的女儿们》,时报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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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魏泽福(Jack Weatherford )

全书共分为三部,第一部主要描述成吉思汗建国后,如何利用自己的婚姻,女儿与部属、异族的联姻,藉此扩张并稳固蒙古帝国。第二部则由窝阔台继位写起,将视野推及两百年来蒙古帝国的兴衰,以及诸位掌权的皇后们如何为己位子筹谋权力。第三部则着重于复兴蒙古帝国的皇后「贤者」满都海。在她的努力下,蒙古帝国维持了三十多年与明朝共存荣的局面,直到她死后的十七世纪,才被满清所灭。

魏泽福这本为蒙古皇族女性翻案的非虚构大作,书写範围超越《蒙古祕史》,补足了正史中缺乏的女性历史。正如其所言,本书是为了重新拼凑《祕史》里遭删除的那几页、为了让受人冷落的章节重见天日、为了看到过去七百年来人类无缘一见的片段,付出绵薄心力,「这些蒙古王后仍在某处,八百年来只等我们再看她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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