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像原来台湾有这幺多这些见不得光的宝宝」

「很难想像原来台湾有这幺多这些见不得光的宝宝」

她,2 岁 3 个月大

叫弹珠,因为她一双眼睛像玻璃弹珠,
她的眼一瞇、嘴一笑,五彩的泡泡就会满天飞落,
让人也想跟着弹珠泡泡起舞。

两年多前,她的妈妈在朋友家自行生产,但流血过多,朋友把她送进医院。她昏迷好几天,醒来后说要去看看她的孩子,可是她一出病房就不见了。几天后,婴儿被送到育幼院,大家看到那双大眼睛,就叫她弹珠妹。

弹珠妹有很多人爱她,她去过科博馆,到海生馆过夜、爬到树上找糖果、到海边玩沙堡,还被人抱着攀岩、溯溪,其他幸福孩子会做的事,她样样没少。她也爱着身旁的人,看到有人跌倒会过去给他拍拍说「呼呼」。

弹珠妹跟育幼院其他的孩子一样,他们的父母有不能照顾他们的苦衷,但他们来到这里受到同等的照顾跟爱护。不一样的是,弹珠妹没有属于这个地方的身分,别的孩子要上学很容易,但她要上学却很麻烦。而且,不管她把自己的生命活得像弹珠一样明亮缤纷,18 岁以后依旧只是个透明人。

「每个孩子都有把生命过得充实精彩的权利,为何弹珠妹不行?」
「很多人想给弹珠妹一个家,给她身分,为何就偏偏那幺难?」

她,16 岁 4 个月大

叫念念,大家都说她是个特别的小孩。

她的妈妈是个看护工,照顾一个长年卧病在床的植物人。他们的邻居是个卖臭豆腐的阿嬷,念念的妈妈很喜欢吃臭豆腐,有空就帮阿嬷招呼客人,她从阿嬷和客人身上学会一些台语。

阿嬷后来发现她身上常常有瘀青,问她才知道原来雇主的儿子会欺负她。念念还没出生,大肚子的妈妈就丢了工作,阿嬷偷偷收留她,要她先安心生下孩子。

妈妈生下念念没几天,一个天空昏暗的早晨,阿嬷从市场买菜回来,发现她的床上躺着念念、一包钱和一捲卡带。

卡带,是念念的妈妈用阿嬷的老收音机录的,念念的妈妈说谢谢阿嬷的照顾,但她在家乡还有自己的家庭,不能留下念念,拜託阿嬷帮念念找个好家庭。

阿嬷捨不得孩子给不认识的人,决定自己养,但阿嬷的孩子不喜欢阿嬷这样,邻居也说阿嬷憨,年纪这幺大了还给自己找麻烦,连阿嬷的孙子也不愿意叫念念「姊姊」。但阿嬷不后悔。念念是个体贴的小孩,三岁就开始帮阿嬷洗盘子擦桌子了。

念念一直到八岁才上学,大人叫他「寄读囡仔」。念念有时候会听到老师或大人说她是「多出来的」。有一天,有个同学也这样叫她。从那天起,她就不爱讲话了。

一开始,同学们以为她是哑巴,因为她都不说话。

后来,同学们改叫她鹦鹉,因为她只说很少的话。

后来,他们又叫她阿飘,因为她的眼睛老钉在地上,她的出现老是吓到别人。

念念的衣服都是阿嬷去慈善机构要来的旧衣,有什幺就穿什幺。有时候遇到好心的老师,开学时会帮她多準备一套文具跟笔记本,那些就是念念所有的财产了。

念念从课本学到什幺是零用钱或零食,却从来没有自己拥有过,她只吃学校的营养午餐、喝白开水,和阿嬷的臭豆腐。

最近她才知道,她不能上大学,因为「多出来的」寄读学生再怎幺用功、功课再好,都不会有毕业证书。

阿嬷心疼的说:「没关係啦,现在很多博士也在开计程车,你就继续跟我卖臭豆腐,我很快就老了,摊子交给你顾。只要你不要生大病就好,把自己顾好,过几年找个人嫁就有解了。」

「没有人喜欢我的,没有人会喜欢一抹幽魂的。」念念说。

「念念觉得自己是幽魂,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透明的,大家知道她在那里,可是宁愿不要看见她。她好像是多出来的、寄放的、借坐的,甚至被说是占用的。她没有自己的位置,所以怕别人看到她,知道了她透明的祕密。」

他们 16-17 岁

叫王志强、伊比.伊斯卡卡夫特 、张翔佑,第一次来到黑宝宝的安置基地。这三个大男孩听了他们的故事,这学期便选这个地方做服务学习,一共要来六十个小时。

故事说的是这几年黑宝宝愈来愈多,他们的父母走投无路时会来这里生下宝宝或把宝宝丢着。这里的宝宝一窝一窝的,从一直熟睡的新生儿,到好奇翻身学爬儿,到关在栅栏里的学步儿,他们不怕生,看到人就张开手臂,找寻愿意接纳他们的臂膀。有些宝宝跟着妈妈被遣送回去;有些宝宝就这样被扔下,成了见不得光的无依儿。不管是回去的或留下的,都有说不完的故事。

这里的黑宝宝太多,他们像潮水一直涌上岸来,只好分系列来取名字。

自然森林系有太阳、月亮、星星、小山、小河、小溪、小树、小草、小雨。水果系有荔枝、苹果、葡萄、杨桃、芭乐、香蕉、橘子、柠檬、木瓜、樱桃。叠字系有平平、安安、方方、正正、左左、右右、快快、乐乐、来来、去去。

原本是一般人的生活用语,在这里却是一个个本该灿烂的生命。

「我们生下来什幺权利都有,很难想像原来台湾有这幺多这些见不得光的宝宝。」

「我从来没想过有人生下来就没身分,没有真正的名字,他们像是活在墙壁里。」

「我以为我的国家很文明,会照顾这些孩子,我们想给黑宝宝一点光亮,让更多人看见他们。」

你可能喜欢的: